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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义茶文化历史故事③|吕祖谦与明招山的一盏茶

2026-11-16 19:43:54 来源:浙江在线 朱荣军

编者按:千年茶香,文脉绵长。武义产茶历史可追溯至汉唐。宋代“蒋富山茶”名动四方,吕祖谦在明招山讲学留下“风檐袅茶烟”佳句,宋代斗茶与当代抹茶同源于“末茶”脉络;明清贡茶、民国茶市,无数茶人传奇与产业变迁深藏岁月。为挖掘整理武义茶历史文化,汇聚民间智慧,县文联、县融媒体中心、县茶文化研究会联合开展“武义茶文化历史故事”有奖征文。

风檐袅茶烟,铜瓶语相泣。清阴一疎箔,不碍飞花入。

若要评武义茶文化史上最风雅的一个场景,大概就要数吕祖谦在明招山写下的这二十个字了。

檐外有风,檐下有茶。茶烟袅袅升起,铜瓶呜呜响着。疏疏的竹帘筛出一片清阴,却拦不住春天,几片落花飘进屋来。

茶事是宋人生活中的一桩雅事。而这首小诗,不止写出了雅,“铜瓶语相泣”的背后,还暗含南宋茶道中最难的一关——候汤。

宋人最流行的喝茶法,叫“点茶”,为宋代四大风雅之一。点茶用的不是后世直接冲泡的散叶,而是“茶末”。先把饼茶碾成粉末,取一匙放进盏里,注水调膏,再提瓶冲水,边冲边用竹筅击拂,让汤面浮起一层白沫,咬住盏沿不退,才算成功。这里头水的温度火候掌握很关键,这便要说到候汤,蔡襄《茶录》直言此为茶事第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沉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候汤最难。”

点茶要以茶筅击拂,让汤花咬住盏沿

古人专门整理出一套候汤经验:初沸如蟹眼,再沸如鱼眼,再沸如松涛。光是水声响了还不够,还得从响到静,方是正好,也即俗语所言“开水不响,响水不开”。南宋学者罗大经便道出此中诀窍:“待得声闻俱寂后,一瓯春雪胜醍醐。”

由此不妨推想,当“铜瓶语相泣”的时候,吕祖谦或许已放下手中事务,侧耳听着水声,等着点一盏好茶了。那么问题来了,吕祖谦和谁喝茶呢?

一开始,他在明招山上孤寂守墓,是一个人喝。后来,和来探访的朋友喝,比如陈亮、陈傅良等,于山中品茗论道。再后来,“四方之士争趋之”,前来受教的学子络绎不绝,这盏清茶又常常伴随着讲学论辩。明招山上,就此留下了一段令人向往的讲学光阴。

明招讲院

吕祖谦曾记述明招山讲学的日常:“鸡一鸣,弦诵之声与钟梵交于户庭。日旰休帙,岸巾曳屦,相追于松阴。”天微微亮,读书声便与明招寺的钟声、梵唱交织在一起,日高歇了课,师生就在松荫里漫步闲谈。这不是一处板着面孔的讲堂。书斋之外,松林也是课堂;书卷合上,另一场讨论也许刚刚开始。

《武川备考》载叶适《题月谷》诗

大儒叶适年青时来问学,日后作诗追忆:“昔从东莱吕太史,秋夜共住明招山。正见谷中孤月出,倒影挼碎长林间。凭师记此无尽意,满扫一方相并闲。”山间月轮升起,月影被林间枝叶“挼”碎,多美的场景!甬上四先生之一的舒璘,也回忆从吕祖谦问学的日子,“敝床疏席,总是佳趣;栉风沐雨,反为美境。”能让大学者们如此念念不忘,不难想见吕祖谦的人格感召力。

茶烟、飞花、松阴、秋月,共同构筑起一座充满人文温度的明招山。吕祖谦在这里讲着学,喝着茶,这茶也就有了另一重滋味:它启迪灵思,涵养心性,让一场思辨,一堂授课,有从容展开的时间,有细细商榷的余地。

那么,吕祖谦在明招山饮用的,又会是什么茶,从哪里来?

不妨做两个合理推测。最可能的,当是“蒋富茶”。这是南宋时期武义本地名茶,产自泉溪蒋富山。吕祖谦的学生中,巩丰、巩嵘兄弟,还有刘刚中、刘粹中等刘氏家族兄弟,家都在泉溪。所以他们来拜访老师,带上特产蒋富茶,再自然不过。

还可能是朋友送来的各地名茶。比如朱熹,把儿子朱塾托付给吕祖谦教导,曾在信中说“儿子荷教诲,举家感刻……新茶三十銙,谩到左右。”寄上茶礼以表谢意。另一封则云:“建茶三十銙,谩助午啜”。还有一封信也很有意思:“前时湖州买茶人回,曾附书,不知收得否?”两位理学宗师之间的思想交流,有时还得靠茶商跑腿送信。

吕祖谦没做过茶官,没写过茶书,跟茶直接相关的记载寥寥无几。倒是在《家范》中,他记下了不少以茶为礼的场景。如家祭时,“晨诣家庙瞻拜,设酒三杯,茶三盏”;迎亲时,“婿氏告迎于庙,设酒果香茶”。让我们窥见茶在宋人生活中,不只是风雅的日常,也嵌入宗法礼仪的框架之中。

吕祖谦家训家规馆第二展厅

有意思的是,在《家范·官箴》卷中,吕祖谦写居官忌讳,也特意写到了茶:“荐人于管下卖物(茶墨笔之类)”。茶、墨、笔,都是文人的雅物,他偏偏挑出来作为告诫。这是怕雅物一旦沾上了权势,就变了味道。

恰巧,吕祖谦的弟子巩嵘,就曾经入职“提辖榷货务都茶场”,这是掌管全国茶引专卖的机构,南宋财税重要来源之一,负责茶引发卖、茶货买纳、茶价平抑。大臣洪咨夔记载巩嵘在任上颇有功绩:“东南仰茶盐为国计,三榷务总于辖官,讨寻源委,如理家事,吏莫敢欺,岁入数倍。”老师留下对茶与权的警示训言,弟子身居茶务要职恪尽职守,清廉奉公,这也是武义茶史上的一桩佳话。

由此观之,吕祖谦喝的那盏茶,既是明招论道讲学的清雅之茶,也是蕴含操守自省的清廉之茶。

八百余年岁月匆匆而过,今天我们再读他的茶诗“风檐袅茶烟,铜瓶语相泣”,仿佛仍能听见山居檐下的铜瓶细语,看见疏帘之外的飞花飘入。那袅袅升起的茶烟里,有一位先生安静读书、从容讲学的身影,也有他留给后人的清风。茶已饮尽,余味犹长。

标签: 编辑:毕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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