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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藏于器

2019-07-08 来源: 中国文化报 记者: 张错

  勒扎葫芦酒壶 清

  青铜斝 商

  《礼藏于器》

  张错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19年6月版

  饮食铜器型类分别为食器(鼎、簋之类)、酒器(直、尊、爵、斝、觚之类)及水器(盘、画之类)。酒器之中,直、尊、觥、觚为盛酒之器,爵、斝为饮酒之具。诸器中又以卣最为铺张华丽,通体为深浮雕,包括盖、提梁(提手)、器身,无处不雕。上海博物馆藏有西周风纹卣一具,为西周前期最主要的中型盛酒器之一。这件卣纹饰特别精美,据上博馆中描述:“盖和腹部的回顾式大凤纹羽冠逶迤交缠,华美异常,范铸技术也十分精湛,是西周卣中难得的精品。” 斝是中国古代用于温酒的酒器,也被用作礼器,《诗经·大雅》谓“洗爵奠斝”,可见其多作祭祀之用。其器三足,一鋬耳,两柱,圆口呈喇叭形。商汤王打败夏桀之后,将其定为御用酒杯,诸侯则用角觥。

  有个非常美妙的巧合,曹雪芹《红楼梦》四十一回“贾宝玉品茶栊翠庵,刘姥姥醉卧怡红院”中,出现了一个用来喝茶的瓠瓟斝,另外还有形似钵而小的点 犀。四十一回这一段是这样的:

  又见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瓠瓟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妙玉斟了一斝递与宝钗。那一只形似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 犀”,妙玉斟了一 与黛玉,仍将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来斟与宝玉。宝玉笑道:“常言‘世法平等’:她两个就用那样古珍奇珍,我就是个俗器了?”妙玉道:“这是俗器?不是我说狂话,只怕你家里未必找得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宝玉笑道:“俗语说‘随乡入乡’,到了你这里,自然把这金珠玉宝一概贬为俗器了。”

  妙玉听如此说,十分欢喜,遂又寻出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盏出来,笑道:“就剩了这一个,你可吃得了这一海?”宝玉喜的忙道:“吃的了。”妙玉笑道:“你虽吃的了,也没这些茶你糟蹋。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你吃这一海,更成什么?”说的宝钗、黛玉、宝玉都笑了。

  沈从文先生曾为瓠瓟斝、点 犀这两个杯子作了一番虚实的考证。他在《“瓠瓟斝”和“点 犀”——关于〈红楼梦〉注释一点商榷》一文里指出,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红楼梦》的注释是不对的,因为注中释“瓠瓟斝”为古代的大酒杯,“瓠”“瓟”都是瓜类别名,所以瓠瓟斝就是近似瓜类形状的酒杯,另外又释“ ”为古代碗类器皿,“点犀”用的是李商隐诗“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典故。这都是不对的。

  沈先生说,明代以来,南方新抬头的中层士绅阶层中,流行呼朋唤友,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出行时必须携带一些雅致轻便的茶酒器具,这些器具后来在清初成了流行于北方宫廷贵族中的时尚器物。但它们不是人文版注释中所说的“这个斝类杯近似瓜类形状”。正好相反,瓠瓟斝就是“用瓟瓜仿作斝形的用具”。

  沈先生又指出《梦溪笔谈》提到“流行用葫芦或编竹丝加漆作茶酒器,讲究的且必仿照古代铜玉器物,范成各种形态花纹”。事实的确如此,明清年间将生长中的幼嫩葫芦套以模型,待成长定型后再除掉种子,风干制成茶酒器,称为匏器或葫芦器。康熙、乾隆年间许多工匠在模型上雕绘花鸟、山水,并题字,制造出杯壶等葫芦器。匏器取得不易,尤其清初题款的匏器,件件花纹形态绚丽灿然,百件之中,仅有一两件精品。

  但是斝是青铜酒杯,不是茶杯,而且古代多用作礼器,体积容量有时比爵还大。曹雪芹写《红楼梦》有实有虚,实的匏杯已如上述,但把它取一个古怪名字叫作瓠瓟斝,其实是虚假借喻,有如谐音“甄士隐”即“真事隐”,贾雨村即“假语村言”,沈从文认为瓠瓟斝谐音为“班包假”,北方俗语有谓“假不假?班包假。真不真?肉挨心”,意思就是“假的就一定假,真的就一定真”。妙玉把这杯子给宝钗用,按照周汝昌的说法,就是暗示宝钗这姑娘“班包假”的性情,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智珠在握,与《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中“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的描写相合,其不露锋芒处,王熙凤曾形容是“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其实人世虚华,红楼一梦,真斝或包假,酒器或茶杯,杯中是茶是酒,又何必认真?倒是金庸《笑傲江湖》第十四章,祖千秋与令狐冲论何酒用何杯时,竟也提到青铜酒器的爵及犀角杯,那才是古代饮酒的杯子:

  祖千秋指着一坛酒,说道:“这一坛关外白酒,酒味是极好的,只可惜少了一股芳冽之气,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那就醇美无比,须知玉杯増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诚不我欺。”

  ……

  (文章节选自广东人民出版社2019年6月出版、张错著《礼藏于器》一书。)


标签: 编辑: 谢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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