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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馆,茶路上的精神家园

作者

通讯员 董倩倩

来源:

闽北日报

2015年11月23日 14: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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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清两朝,万里茶道不仅延伸出南茶北销的陆上茶叶之路,还拓展出一条海上茶叶之路。家园、父母、妻儿,远隔千山万水,思乡是搅动离愁别绪的因子。于是他们需要一个家园,一个能承载命运共同体的家园,在他乡的商业聚集地,建立有着自己故乡DNA的根据地,那就是会馆。会馆,以地缘、商缘、亲缘、职缘为结盟联谊的基础,是连接各地商帮的纽带。

  在沉缅于万里茶道起点武夷山历史的研究中, “会馆”这个词时常引起我的绻缱之情。“会馆”如同“家祠”一样,是一枚亲切的钮扣,总是时时别在记忆的胸前。会馆于我来说并不陌生。我的祖先从江西南丰来到闽北一隅的崇安县,男人架起了锅灶,女人收拾着家,从江西来到福建过日子。茶商邹茂章一家数十口人,思量着种茶做生意,以艰苦卓绝的毅力,以脚夫的角色,挑着崇安担,日夜行走在闽赣古道上。在河口茶市,邹茂章的“景隆号”口碑极好,吸引着客商在下梅设庄经营武夷茶,促成了“南茶北销”的那条茶叶之路。

  先是江西来福建的茶商们踩出了经营之道,后又吸引了有着江右文化信仰的南城人、丰城人、广丰人、抚州人,来武夷山淘金。江西商人开药店卖药材,采购木材,开办木作坊,经营鞭炮香烛,算卦看风水摸脉,在崇安城、下梅街、星村镇,把各自行业做得风生水起,数代人的敬业持德,吃苦耐劳,在当地创造了财富,引领了崇安山城的经济繁荣。

  江西会馆是江西商人的精神家园。在清代万里茶路起点武夷山的人文遗存调查中,至少发现了十处江西会馆遗址。可惜真正完好的会馆遗存仅剩一两座了。江西会馆产生的正能量和影响力,是不可磨灭的。在万里茶路起点的武夷山万寿宫是清代茶市下梅溪畔的一座江西会馆,建于乾隆年间。这是一座有着鲜明江右文化信仰的会馆。会馆供奉的许真君,来自江西本土的崇拜,具有同乡共祀的精神凝聚力。

  星村是万里茶道起点武夷山的茶市重镇,商业极为活跃。来自各地的商人很多,因此会馆建筑也多。明清时,星村原有四座会馆,江西会馆就有两座,其中一座叫抚州会馆,它充满了传奇的故事。

  当时江右抚州商人来到星村经营岩茶,生意渐做渐大,遗憾的是在街区繁华处,却没有一块属于抚州人建会馆的地盘。只好请求当地土豪,希望他们转让一些土地给抚州商人。但土豪根本就没有转让土地的意思,甚至提出了一个非常恶毒的条件:只要抚州人中有人敢把烧红的石墩子抱着走,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土地就给抚州人做会馆。此话一出,吓住了不少抚州茶行老板。但是,却激怒了一位八十多岁的抚州茶商。老者心里明白:一旦承诺,等于赴死。为了争得一块给抚州茶商们盖会馆的立脚之地,只有用自己的一条老命去践行承诺。

  三天过后,八十多岁的抚州老者,答应践诺,决意用一条老命去换取同乡人的尊严。抚州同乡都被老者感动了,那天,八个壮汉含泪抬着轿,老人抱起烧得通红的石头坐在轿上,抬轿的年轻人死命地绕着土地跑。土豪们惊呆了,立即答应把抬着抱火石自焚老人的轿子跑过的十余亩土地,划给了他们盖抚州会馆。土豪在敬佩老者舍生取义之余,还特别塑了一座慷慨抱石共焚老者的塑像,赠送给抚州会馆,让抚州商人以香火供之。

  抚州会馆的传奇故事,其悲壮不忍卒读。但是,万里茶道起点武夷山上还拥有体现和谐之美的一些会馆,是值得我们去探寻的。

  这还是说到星村古镇。天上宫,如今是星村众多会馆中的唯一遗存。它是汀州商人建的会馆,也叫汀州会馆。同治时《汀州会馆志》中云:“时势不同,礼以义起,岂无当变通之处,第以其议自前贤,则亦仍之而已,且数十年来,同乡之至京师入会馆者凛遵前例者,亦有罔顾前规者,苟不自爱,望其规,规守之乎?第士君子学古入宫,行将出身加民为世表率,讵甘面越以干物议。”

  汀州会馆力图适应时势变化,为会馆的发展演变起到了表率的作用。汀州会馆和赤石古镇的林孝女祠一样,供奉的都是妈祖。星村天上宫门额上的“宁波”、与“利济”四字,表达了商人们追求的是经商旅途的平安与生意的和谐。崇安城区的下府庙,曾经是泉州商人的聚会处,建有祭拜关公的拜义坛,泉州商人们追求的是以义制利,抱团意识牢不可破。而五夫镇七市桥边的兴化会馆,集聚的都是来自兴化一带木材经营商和茶商,都是来自妈祖的家乡,供奉妈祖林默娘更多了一种人文情结。

  不管万里茶道有多长,会馆,它就像一个休止符,标在某条路段中,供各路商帮整饬精神面貌,同时,也滚雪球般集聚起了会馆同乡同仁的正能量。只要我们沿着万里茶道往北走,我们就会发现一路上曾经有过风云际会的会馆。万里茶道长江边上的襄阳,还留着福建会馆的人文遗址。

  樊城,这是汉水边上的古城,它把汉江流入唐白河的重要水运连通起来,福建商人一涉足此地,福建会馆就在樊城落地生根,这与许多武夷茶商跻身于南茶北销之列有关,茶商起到了推动作用。茶路行进到中原河南的唐河畔,在万里茶道的水陆中转站赊店,我们就能瞻仰到雄伟壮丽的福建会馆,这是目前万里茶道上最完美的福建会馆,它始建于嘉庆元年(1796年),格局之美,功能之全,堪与赊店所有华构相比肩。福建会馆布局为“日”字形,寓“日日高升”之意。上下层均有檐廊、明柱,额枋、雀替雕饰简练,古雅清秀。茶楼里闽茶流韵,饭庄里闽菜飘香,南方民居建筑特有封火墙,高耸着福建的地望。举凡家事国事天下事,会馆同乡皆在此公议。

  如果你再沿着东南沿海和口岸走,广州、潮州、汕头、香港、澳门都有内地的茶商会馆,你都能在此觅到故乡的知音,喝到故乡的陈茶。

  一座座遗存于万里茶道沿线上的会馆,有的矗立着,有的倒下了,曾经展示过茶路异乡风情的会馆,彪炳一方商帮创业荣誉,为后边人留下了口碑的传承。我们探寻万里茶道,我们时不时与老旧的会馆相遇,虽弄不清它的身份,但这此沧桑的会馆都是我们的熟人啊,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会馆倍思亲。遗存于茶路上的一处处会馆,是容得下跋涉在万里茶道上无数饱经风霜者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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