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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范用老先生爱酒,坊间所称“范用三多”:书多、酒多、朋友多,酒便占其一。他家酒橱里置放有黄永玉先生送来自制一钵泥质“万菏堂”,上书“范用酒家一赏”,风雅间透一派扫雪煮茶、汉书下酒的闲逸。老友酬酢间雅趣轻妙,不免惹人想象,借此可知酒于文人之重要。不过两位制酒爱酒的耄耋老人似乎并不着意将酒写到自己的文字里去,真要可惜了范老先生满屋子瓶坛陶瓮的佳酿。
“闲趣坊”系列新出《茶人茶话》与《酒人酒事》两书,是“闲趣”之人说茶谈酒文字的汇集。这些茶酒文字与饮食文章不同,多以闲聊清谈入文,说的是个人感受,席地品茗,仰天啸傲,读起来颇有些味道。茶酒都是我喜欢的闲适品,缘由当然与风花雪月最近。兼因饮酒喝茶这两大嗜好从来都在文人的笔下蔓延,茶须静品,酒要热闹,也正是文人与之相反的两种性格。本来“寒夜客来茶当酒”一句,茶酒都在其中,但似乎酒更多出一些话题。旧时有“赏花须结豪友,观妓须结淡友,登山须结逸友,泛舟须结旷友,对月须结冷友,待雪须结艳友,捉酒须结韵友”之说,多在狂放之列,显出一些可爱来。
《酒人酒事》分四辑而成,辑目作得洒脱:辑一“何以解忧”、辑二“壶边天下”、辑三“酒话连篇”、辑四“酒界往事”,统共收文69篇,约二十六万余字,是汇集58位作者的作品而成,使人想到杜甫“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名句,陶醉其中也当必然。文人谈酒本是肆意放达的惬意事,那种长歌当哭举杯豪饮的壮阔,一直视作男人本色。但谈酒又不必太过豪情,以低吟浅唱为佳,因此红袖添香引来温暖的浮想,抖落满怀春意最是撩人。所谓“偏于豪放,不废婉约”多可仿效。于是好酒的读者必读唐鲁孙《谈酒》、台静农《谈酒》、周劭《乾隆二年的酒》这类“酒经”文章,要的是逸兴,求的是心得。
西方谚语说“嘴唇与酒杯之间有许多失误”,也是很形象的饮君子状态。丰子恺《湖畔夜饮》一篇写得满含醉意,在“西湖不像昨夜的开颜发艳,却有另一种轻颦浅笑,温润静穆的姿态”中畅饮,可知那一番酣畅快意。金受申《饮酒》将老北京的小酒店描述一过,又有唐鲁孙《曲蘖优游话酒缸》对应着:“在北平住久了,会吃的朋友都不爱进大馆子,讲究吃小馆”听上去就知意兴风发,酒趣盎然。“故友金受申是泡酒缸的行家,据他说,好的二锅头,首推鼓楼永兴酒栈。”这唱和凭添趣味,读起来大呼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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